大变局中的欧洲形势

在世界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际,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深入,国际治理结构嬗变的加速,新兴国家的崛起,欧债、难民、等一系列危机的叠加,英、德、法又各自陷入国内的困境,欧盟面临前所未有的困难。当前,欧洲经济下行压力增大,政治生态异变,内部矛盾重重。这将对欧洲发展产生巨大影响,欧洲充满诸多不确定性。但是,欧盟及其成员国仍在孜孜以求,继续踯躅前行。从长远发展看,欧盟依然可以期待,是国际格局中一支重要的战略性力量。

受国际局势持续紧张、全球经济增长新动能不足、下行压力增大、欧盟内部矛盾上升以及英国“脱欧”、法国“黄背心”运动等影响,欧洲经济再次遇到困难,增速放缓,有可能进入新的衰退期。

1.经济增速放缓。据欧洲统计局2019年2月14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18年欧盟28国和欧元区19国的GDP分别仅增长1.9%和1.8%,均分别低于2017年的2.4%。从2018年全年情况看,欧洲GDP增长率逐季度下降,欧盟28国4个季度GDP的增长率分别为2.3%、2.2%、1.8%和1.4%;欧元区19国4个季度GDP的增长率分别为2.4%、2.2%、1.6%和1.2%。值得注意的是,欧盟委员会2月初下调了欧洲经济增长预期,将2019年欧盟27国GDP增速预期从2.0%下调至1.5%。将2019年欧元区19国GDP增速预期从1.9%下调至1.3%。其中将德国从1.8%下调到1.1%,将法国从1.6%下调到1.3%。同时将2020年欧盟27国GDP增速预期从1.9%下调至1.8%。德国工商总会则将德国2019年GDP增速预期从1.7%下调至0.9%。

2.公共债务依然居高不下。据欧洲统计局2019年1月21日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第三季度,欧盟28国的公共债务为80.8%,略低于第一季度的82.5%和第二季度的81.0%。欧元区19国的公共债务为86.1%,也低于第一季度的88.2%和第二季度的86.3%,但仍然居高不下,远高于欧盟60%标准。其中,希腊的公共债务为182.1%,居欧盟国家首位,意大利为133.0%,居第二位,葡萄牙为125.0%,塞浦路斯为110.9%,法国亦达99.5%。

3.通胀率低位徘徊。据欧洲统计局2019年1月19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18年欧盟28国通胀率为1.7%,与2017年持平;欧元区19国为1.6%,略高于2017年的1.4%。其中,希腊为0.6%,低于2017年的1.0%,德国1.7%,略高于2017年的1.6%,葡萄牙为0.6%,明显低于2017年1.6%,波兰为0.9%,低于2017年的1.7%。然而,2019年2月初,欧盟委员会将欧元19国的通胀率预期从1.7%下调至1.4%。远低于欧盟通胀率“接近2%”的目标。持续低迷的通胀率,反映了民众既无意愿也无能力消费,企业为维持生计,只能降价销售产品,将导致经济发展乏力。

4.失业率依然偏高。据欧洲统计局2019年1月31日公布的数据显示,欧洲失业率有所改善,但依然偏高。2018年欧盟28国的失业率为6.6%,好于2017年7.2%,失业人数达1630万人;欧元区19国为7.9%,低于2017年的8.6%,失业人数为1290万人。目前欧元区内,德国和荷兰失业率最低,分别为3.3%和3.6%。希腊、西班牙和意大利失业率最高,分别为18.6%、14.3%和10.3%。2018年欧盟28国和欧元区19国青年失业率分别为14.9%和16.6%,好于2017年的16.1%和17.7%。其中希腊、西班牙和意大利的青年失业率分别为38.5%、32.7%和31.9%。失业人口难以消除对消费增长、企业投资信心和政府福利开支带来严峻挑战。

近年来,欧洲传统政坛左右格局正在被打破,主流政党影响力下降,民粹主义势力日渐增长,极端政党登堂入室,政坛碎片化。欧洲接踵而来的一系列危机和传统主流政党充满争议的政策,加剧了民众的失落感和愤懑氛围,欧洲各国排外、反移民、反建制和疑欧的民粹主义势力,凭借大众关心的议题迅速发展壮大。欧洲传统政治已不再适应深刻变化的社会关系。

1.传统政党影响力下降。在2017年法国总统大选中,传统的右翼共和党和左翼社会党连进入第二轮选举的资格都没有,非左非右的非建制法国前进运动的马克龙在第一轮选举中胜出,在第二轮选举中以65%的得票率挫败极右翼政民阵线候选人勒庞,当选为法国总统。

在2017年9月德国联邦议会选举中,传统的基民盟和基社盟(联盟党)获票30.9%,略高于1949年的30%的支持率,跌到了近70年来的最低点,而社民党的支持率仅为20.5%,创造了历史最低记录。传统政党影响得票率的下降,令德国政府组阁遭创纪录的半年难产之痛。

意大利历来有基督教和社会党两大中左中右政党轮流执政。然而,在2018年3月意大利议会大选中,执政党仅获22.8%的选票,遭遇滑铁卢;五星运动得票32.6%,成为议会最大单一政党;中右联盟得票37%,成为第一大政党联盟,其中北方联盟党异军突起,获得18.24%的选票。

在2018年9月瑞典议会大选中,传统大党社民党虽然得票率排名第一(28.4%),但跌破三成的得票率,却是这个百年老党数十年来最差的选举结果。中右翼的温和联合党得票率为19.8%,排名第二。而极右翼的瑞典得票率则上升到17.6%。瑞典社民党的失利无疑也是欧洲传统大党日趋衰弱的显著表现。

2.民粹主义势力发展壮大。在传统大党影响力下降的同时,欧洲民粹主义势力日益壮大。欧洲的民粹主义可以分为极左翼和极右翼两大类。简单地说,极左翼民粹主义的支持者多为“穷人”,因对社会贫富分化不满而聚;极右翼民粹主义的支持者主要是“白人”,因拒绝不同信仰的移民(难民)而合。

在法国,民粹主义有着悠久的历史。极右翼政民阵线年法国总统大选第一轮投票中,国民阵线%的选票,进入第二轮选举,得票率为34.5%。国民阵线(现改称国民联盟)代表极端民族主义思潮,煽动排外情绪,强调“要把法国从欧洲控制和世界主义中拯救出来”,呼吁“进行一次反对新和世界主义的十字军讨伐”。2016年2月成立的极左翼政党不屈的法兰西,在2017年总统大选第一轮投票中也有不俗的表现,获得19.58%的选票。

在德国,成立仅4年的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在2017年议会大选中,得票率达12.6%,一举获得94个议席,首次昂首挺胸进入德国联邦议会,成为议会最大反对党,造成德国政府组阁难产长达半年之久。德国选择党是反欧元、反移民、反德国化的极右翼政党,

在意大利,成立于2009年极右翼政党五星运动党,在2018年议会大选中,以近三分之一的支持率成为最大的政党,最终与疑欧派北方联盟党联合组阁。这在欧洲大国中首开了民粹派执政的先例。五星运动党是以关心国计民生而吸引民众支持,而北方联盟党则是坚决反欧盟、反难民、反移民的极右势力。

在瑞典,在2018年议会大选中,极右翼政党瑞典异军突起,得票率达17.6%,在议会拥有47个席位,成为瑞典议会第三大政党。具有民粹主义色彩,要求政府实行更加严格的移民政策。瑞典的屈起使得传统的瑞典社民党陷入组阁困境。经过数月激烈的跨阵营谈判,最终于2019年1月有中左翼阵营的社会和环境党组成少数派政府。

在世界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际,因历史文化、地缘政治、安全关切和经济利益的不同,欧盟内部矛盾尖锐,挑战不断,凝聚力明显下降,一体化进程困难重重。

1.法、德、英渐失引领作用。被誉为欧洲“三驾马车”的德、法、英,各自陷入国内困境,自顾不暇,渐失引领和轴心作用。德国面临领导层代际交替,德国《焦点》周刊刊登的题为“卡伦鲍尔当选新一届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主席可能导致大众政党分裂”的头条文章,表达了对后默克尔时代德国政局的担忧。法国心有余而力不足,自身改革遭遇空前阻力,“黄背心”运动从2018年11月至今已整整三个多月,已共举行15轮,人数最多时达28.2万人。“黄背心”运动不是一个简单的抗议活动,而是带有深层次政治目标的群体性运动,其目标是要推翻法国现政府和现行政治体制,堪称是欧洲社会中下层各种不满迸发的缩影。英国则深陷“脱欧”泥潭,保守党内部分歧严重,工党议员。“脱欧”撕裂了英国。英国“脱欧”是新世纪以来欧洲政治发展中的重要历史事件,无论是对欧洲一体化还是全球化与全球治理进程,都是一次重大挫折,反映了英国国内新的社会分化和政治竞争,加重了欧洲一体化建设的困境。

2.“新欧洲”与“老欧洲”矛盾重重。“新欧洲”与“老欧洲”在一系列问题上存在较大分歧。双方无论是在难民问题上还是在欧盟改革等问题都存在较大分歧。然而,最令“老欧洲”难忍的是,波兰和匈牙利等国通过修改宪法,进行司法改革,加强对媒体管控。“老欧洲”认为,波兰和匈牙利的行为背离了欧洲的价值观和标准,违反了欧盟的法治,违背了欧盟司法独立和分权原则,招致欧洲议会祭出《里斯本条约》第七条实行“家法”制裁。波兰、匈牙利等维谢格拉德集团成员国则抱团取暖,与老牌的西欧国家抗衡。与此同时,“新欧洲”与“老欧洲”在对俄罗斯和美国关系问题上分歧较大。“新欧洲”国家从维护自身安全利益出发,实行更为亲美的政策,对俄罗斯采取更为强硬的态度;“老欧洲”国家与俄罗斯经济关系密切,主张不要把俄逼入墙角,对美国实行既合作又保持一定独立性的政策。

3.欧盟南北矛盾依旧。南北欧的概念既是地理位置,更是二者之间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以德国为代表的北欧国家,是欧盟内经济实力最强的国家,其在欧盟经济政策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主导作用。南欧指的是希腊、西班牙、葡萄牙和意大利等地中海沿岸国家,多为欧盟内经济较弱国家。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爆发以来,南北欧之间在经济政策、应对难民等问题上矛盾重重,时起时伏。2018年底,因2019年预算问题,意大利与欧盟发生危机。在欧盟的高压政策下,意大利最终将2019年预算赤字占国内生产总值的目标从原来的2.4%下调至2.04%。最近,法国又因意大利副总理会见“黄背心”运动负责人而召回法驻意大使。

当前,欧盟陷入巨大困境,面临一系列的内忧外患,但是经历了60多年的发展,在世界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欧盟和成员国仍在孜孜以求,继续踯躅前行。从发展看,欧盟仍可期待,是国际格局中一支重要的战略性力量,欧洲一体化进程将继续推进。

近年来,虽然欧盟发展受到英国“脱欧”等内外因素的影响,但没有改变一体化方向,继续致力于推进改革,强硬回应来自民粹主义、难民、预算等领域的各种挑战。经济上,强化欧元区救助机制,同意欧洲稳定机制为欧元区银行业单一清算基金提供贷款支持。德、法、英还绕开美国与伊朗建立贸易新机制。欧盟将还制定计划,在能源、大宗商品、飞机制造等“战略性行业”增加欧元的使用,以挑战美元的地位。在防务上,一是欧盟25个成员国建立了“永久结构性合作”机制,将在自愿的基础上共同发展防务能力、展开军事行动以及联合对外派遣军队;二是欧盟10国签署了“欧洲干预倡议”,将创建一支军事干预部队,以推动欧洲的防务合作。法国总统马克龙还倡议建立欧洲军队。在全球治理上,欧盟明确反对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维护以世贸组织为核心、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贸易体制,支持维护联合国的权威,完善全球治理体系。

值得注意的是,欧盟两大主要经济体法国和德国领导人都有意识地推进欧洲一体化建设。今年1月,马克龙总统和默克尔总理在德国西部城市亚琛签署了《法国和德国关于合作和一体化条约》(《亚琛条约》),这是1963年1月法德签订的《爱丽舍条约》的升级版。新条约强调共享原则,决定建立法德经济区,加强两国军事合作,共同打造数字经济平台,推动欧洲一体化建设,支持欧洲提升防卫能力,让欧洲更加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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